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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氏家训·涉务第十一

作者:颜氏家训
  颜氏家训·涉务第十一
  
  【题解】
  
  经过东晋到南朝后期,门阀制度在南方已日趋没落。 那些士族子弟不学无术,对社会实际完全无知。 他们不事生产劳动,没有看见过农民起土种苗,可他们的生活却极度奢侈,个个熏衣,剃面,抹粉,涂脂,着高底靴,戴大帽子,穿宽肥的衣服,走路要人扶持,不敢骑马,有的甚至视马如虎。 在本篇中,颜之推尖锐地批评了这些士大夫子弟养尊处优、脱离实际的作风,指出了这种生活方式给他们本身及整个社会带来的危害,告诫自己的儿孙要接触实际,做于国于民有用的人,而不要做只知高谈阔论而不会处理世务实事的人。
  
  11 .1 士君子之处世,贵能有益于物耳,不徒高谈虚论,左琴右书①,以费人君禄位也。 国之用材,大较不过六事:—则朝廷之臣,取其鉴达治体②,经纶博雅③;二则文史之臣④,取其著述宪章,不忘前古;三则军旅之臣,取其断决有谋,强干习事;四则藩屏之臣⑤,取其明练风俗,清白爱民;五则使命之臣⑥,取其识变从宜,不辱君命⑦;六则兴造之臣⑧,取其程功节费⑨,开略有术,此则皆勤学守行者所能办也。 人性有长短,岂责具美于六涂哉10? 但当皆晓指趣11,能守—职,便无愧耳。
  
  【注释】
  
  ①左琴右书:古人往往琴书并言,以为士大夫的风雅之事。 “左”、“右”用来修饰同—类行为。
  
  ②治体:指国家的体制、法度。 任防《王文宪集序》:“若乃明练庶务,鉴达治体。”
  
  ③经纶:本为整理丝缕,引申为筹划治理国家大事的志向和才能。
  
  ④文史之臣:指在帝王身边主管文书档案,起草诏令典章以及修撰国丈的官员。
  
  ⑤藩屏之臣:指地方高级长官,如州刺史、郡太守等。
  
  ⑥使命之臣:指奉命出使的外交官员。
  
  ⑦不辱君命:不使君命受到折辱,也就是完成使命之意。 《论语.子路》:“使于四方,不辱君命。”
  
  ⑧兴造之臣:指负责土木建筑的官员。
  
  ⑨程功:衡量功绩,计算完成工程进度。 《礼记.儒行》:“程功积事。”孔颖达疏:“程功,程效其功。”
  
  10涂:通“途”;六途,指上述的“六事”。
  
  11指趣:同“旨趣”。
  
  【译文】
  
  君子的立身处世,贵在有益于众人,而不光是高谈阔论,弹琴练字,以此耗费人君的俸禄爵位。 国家使用的人材,大抵不过六种:一是朝廷之臣,选用他们通晓治理国家的体制纲要,经纶满腹,博学雅正;二是文史之臣,选用他们撰述典章制度,阐释前代兴亡之由,让今人不忘前人的经验和教训;三是军旅之臣,选用他们善断多谋,强力干练,熟悉战阵;四是藩屏之臣,选用他们了解当地民风民俗,为政清廉,爱护百姓;五是使命之臣,选用他们随机应变,因事制宜,完成人君交付的外交使命;六是兴造之臣,选用他们考核工程功效,节约费用,开创筹划有办法。 以上种种,都是勤奋学习、遵守操行的人才能做到的。 人的秉性各有短长,怎么可以一个人在以上六个方面都做得很好呢? 只要对这些都能晓知大意,而做好其中的一个方面,也就问心无愧了。
  
  11.2 吾见世中文学之士,品藻古今①,若指诸掌②,及有试用,多无所堪。 居承平之世③,不知有丧乱之祸;处庙堂之下④,不知有战陈之急⑤;保俸禄之资,不知有耕稼之苦;肆吏民之上⑥,不知有劳役之勤,故难可以应世经务也⑦。 晋朝南渡⑧,优借士族;故江南冠带⑨,有才干者,擢为令仆已下尚书郎中书舍人已上10,典掌机要。 其余文义之士,多迂诞浮华,不涉世务;纤微过失,又惜行捶楚1,所以处于清高,盖护其短也。 至于台阁令史12,主书监帅13,诸王签省14,并晓习吏用,济办时须,纵有小人之态,皆可鞭杖肃督,故多见委使,盖用其长也。 人每不自量,举世怨梁武帝父子爱小人而疏士大夫15,此亦眼不能见其睫耳。
  
  【注释】
  
  ①品藻:评议,鉴定等级。 《汉书.扬雄传》:“称述品藻。”颜师古注:“品藻者,定其差品及文质。”
  
  ②若指诸掌:如指示掌中之物那般容易。 《礼记.仲尼燕居》:“治国其如指诸掌而已乎!”
  
  ③承平:累代相承太平。
  
  ④庙堂:指宗庙明堂。 古代帝王有事则祭告宗庙,议于明堂,故庙堂也指朝廷。 ⑤战陈:即“战阵”,作战布阵。 此指打仗。
  
  ⑥肆:肆意,肆慢。
  
  ⑦应世经务:应付当世,处理事务。
  
  ⑧晋朝南渡:指建武元年(317)西晋灭亡,司马睿南渡并在建康建立东晋—事。
  
  ⑨冠带:士族、缙绅的代称,以其戴冠束带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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