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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氏家训·书证第十七

作者:颜氏家训
  颜氏家训·书证第十七
  
  【题解】
  
  范文澜先生曾经说过:颜之推“是当时南北两朝最通博最有思想的学者,经历南北两朝,深知南北政治、俗尚的弊病,洞悉南学北学的短长。 当时所有大小知识,他几乎都钻研过,并且提出自己的见解。”本篇录有颜氏对经、史典籍以及各种字书、韵书的考证四十七条,是《颜氏家训》中文字最长的—篇,具有较高的学术价值。 颜氏认为文字是坟籍的根本,所以他重视《说文解字》,解释字义及说明音注,往往引以为证。 但是他又认为文字尤其是字体,是随时代的不同而变化着的,那种凡写字“必依小篆”的作法自然是拘泥固执,而任意增减改换笔划的“鄙俗”
  
  也是不可取的,合适的作法是,在著书作文时,应参考《说文》,矫正俗体,但写—般的应用文章时,则当用流行的字体,以通变合时。 这是—个很通达的见解。 颜氏博览群书,见多识广,故于训话方面,不仅能引证文献,而且能以方言口语和实物(如碑刻、文物等)进行印证。 尽管他所得的—些结论未必正确,但方法是可取的。
  
  17.1 《诗》云:“参差荇菜①。”《尔雅》云:“荇,接余也②。”字或为荐。 先儒解释皆云:水草,圆叶细茎,随水浅深。 今是水悉有之,黄花似尊③,江南俗亦呼猪尊④,或呼为荇菜。 刘芳具有注释⑤。 而河北俗人多不识之,博士皆以参差者是苋菜,呼人苋为人荇⑥,亦可笑之甚。
  
  【注释】
  
  ①“参差”句:见《诗经.周南.关睢》。 荇菜,—种水生植物。 即荐菜。
  
  ②“荇”二句:《尔雅.释草》:“荐,接余,其叶符。”郭注云:“丛生水中,叶圆,在茎端,长短随水深浅。 江东菹食之。 亦呼为荐,音杏。”又《齐民要术》九引《诗义疏》:“接余,其叶白,茎紫赤,正圆,径寸余,浮在水上,根在水底,茎与水深浅等,大如钗股,上青下白,以苦酒浸之为菹,脆美,可案酒,其华蒲黄色。”
  
  ③荨:植物名。
  
  ④“江南”句:卢文招日:“《政和本草》:‘凫葵,即荐菜也。—名接余。’唐本注云:‘南人名猪荨,堪食。’别本注云:‘叶似荨,茎涩,根极长,江南人多食,云是猪荨,全为误也。 猪荨与丝荨同—种,以春夏细长肥滑为丝荨,至冬短为猪荨,亦呼为龟荨,此与凫葵,殊不相似也。’”陆玑《诗疏》:“荨乃是茆,非荇也,茆荇二物相似而异,江南俗呼荇为猪荨误矣。”
  
  ⑤刘芳:见 8.10 注20。《隋书.经籍志》:“《毛诗笺音证》十卷,后魏太常卿刘芳撰。”
  
  ⑥人苋:卢文招注引《本草图经》云:“苋有六种:有人苋,赤苋,白苋,紫苋,马苋,五色苋。 入药者人、白二苋,其实—也,但人苋小而白苋大耳。”
  
  【译文】
  
  《诗经》上说:“参差荇菜。”《尔雅》解释说:“荇,就是接余。”字或写作“蒋”。从前的学者皆解释说:荇是水草,叶圆茎细,它的长短取决于水的深浅。 现在凡是有水的地方都长有荇菜,那种开黄花的像莼菜,江南民间也把它称作“猪莼”,或叫作“荇菜”。 刘芳有详细的解释。 但在河北地区,一般人多不认识这种植物,连博士们都将水中长得参差不齐的荇菜当作“苋菜”,把“人苋”称作“人荇”,这也太可笑了。
  
  17.2 《诗》云:“谁谓茶苦①?”《尔雅》、《毛诗传》并以荼,苦菜也。 又《礼》云:“苦菜秀②。”案:《易统通卦验玄图》曰③:“苦菜生于寒秋,更冬历春,得夏乃成。”今中原苦菜则如此也。 —名游冬④,叶似苦苣而细,摘断有白汁,花黄似菊。 江南别有苦菜,叶似酸浆⑤,其花或紫或白,子大如珠,熟时或赤或黑,此菜可以释劳。 案:郭璞注《尔雅》,此乃“蘸,黄貉”也⑥。 今河北谓之龙葵。 梁世讲《礼》者,以此当苦菜;既无宿根,至春子方生耳,亦大误也。 又高诱注《吕氏春秋》曰⑦:“荣而不实曰英⑧。”苦菜当言英,益知非龙葵也。
  
  【注释】
  
  ①“谁谓”句:见《诗经.邶风.谷风》。
  
  ②“苦菜”句:见《礼记.月令》。
  
  ③《易统通卦验玄图》:撰者不详。 《隋书.经籍志》著录—卷。
  
  ④游冬:《广雅.释草》:“游冬,苦菜也。”
  
  ⑤酸浆:草名。 卢文招注引《尔雅.释草》云:“今酸浆草,江东呼日苦葳。”
  
  ⑥“郭璞”二句:郭璞,东晋时人。 《隋书.经籍志》:“《尔雅》五卷,郭璞注。 《图》十卷,郭璞撰。”《尔雅.释草》:“镊,黄蒎。”郭璞注:“镊草,叶似酸浆,华小而白,中心黄,江东以作菹食。”
  
  ⑦高诱:东汉时涿郡(今河北涿县)人。 《隋书.经籍志》:“《吕氏春秋》二十六卷,秦相吕不韦撰,高诱注。”
  
  ⑧“荣而”句:此注见《吕氏春秋.孟夏纪》。
  
  【译文】
  
  《诗经》上说:“谁谓荼苦?”《尔雅》、《毛诗传》都把“荼”解释成苦菜。 《礼记》也说:“苦菜秀。”案:《易统通卦验玄图》说:“苦菜生于寒秋,经历冬春两季,到夏天才成熟。”现在中原地区的苦菜就是这样的。 苦菜又称作“游冬”,菜叶像苦苣而比苦苣细,折断后会渗出白色的浆汁,菜花是黄色的,类似菊花。 江南有另一种“苦菜”,菜叶像酸浆草,菜花有的是紫色的,有的是白色的,菜籽如珠子般大小,成熟时或是红色的,或是黑色的,服食这种菜可以消除疲劳。 案:郭璞注《尔雅》,认为它是氯,也就是黄藩。 现今河北地区的人称其为“龙葵”。 梁代讲述《礼》的人,把它当作中原地区的苦菜;它没有经冬留存的宿根,又是到春天籽才发芽生长的,把它认作苦菜是个大误解。 另外,高诱注《吕氏春秋》说:“植物开花而不结果称作英。”因此,苦菜应该说是英,这更说明它绝不是龙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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