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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氏家训·杂艺第十九

作者:颜氏家训
  颜氏家训·杂艺第十九
  
  【题解】
  
  杂艺,是指经、史、文章之外的其他技艺,诸如书法、绘画、射箭、卜筮、医方、弹琴、博弈、投壶等。 对这些技艺,作者的基本态度是:适当了解,“微须留意”,但不可专精,更不可以专精某种技艺而自命不凡,否则不仅会耽误正事,还会受到为人役使的屈辱。 通过作者的诸种叙述,我们可以了解到晋宋以来这些“杂艺”的发展水平,进而丰富我们对这—时期社会生活的认识。
  
  19.1 真草书迹①,微须留意。 江南谚云:“尺牍书疏②,千里面目也。”承晋、宋余俗,相与事之,故无顿狼狈者③。 吾幼承门业④,加性爱重,所见法书亦多⑤,而玩习功夫颇至,遂不能佳者,良由无分故也。 然而此艺不须过精。 夫巧者劳而智者忧,常为人所役使,更觉为累;韦仲将遗戒⑥,深有以也。
  
  【注释】
  
  ①真草:真,真书,即楷书;草,草书。 我国字体先有甲骨文、金文,以后有小篆、隶书,隶书经南北朝至隋唐形成今天的所谓楷书即正书、真书。 颜之推所说“真”,是带有隶书痕迹的真书。 另外在东汉后期又从隶书演化出草书,开始尚带有隶书的笔法,叫草隶或章草,到南北朝后期又出现完全脱离隶书的今草。 此处所言“草”,当兼指章草、今草。
  
  ②尺牍:书信。 我国古代在用纸之前用木简即牍写信,通常是—尺长,故称。 又汉代诏书写于—尺—寸的书版上,称尺—牍,省称尺牍。
  
  ③狼狈:狼和狈。 狈为传说中的兽名。 据说狈前脚绝短,每行必驾两狼,失狼则不能动。 卢文招日:“狼狈,兽名,皆不善于行者,故以喻人造次之中,书迹不能善也。”
  
  ④门业:世代相承的学业。 《梁书.颜协传》云之推父颜协“博涉群书,工于草隶”。 又陈思《书小史》七云颜协“工草隶飞白”。 故颜之推说“幼承门业”。
  
  ⑤法书:可以效法的字,即名家书法范本。
  
  ⑥韦仲将:即韦诞。 三国时曹魏书法家,字仲将,京兆杜陵(今陕西西安东南)人。 《世说新语.巧艺》:“韦仲将能书,魏明帝起殿,欲安榜,使仲将登梯题之。 既下,头鬓皓然,因敕儿孙勿复学书。”
  
  【译文】
  
  真书、草书等书法,是要微加留意的。 江南谚语说:“咫尺书信,就是你在千里之外给人看到的脸面。”今人继承了两晋、刘宋以来的风气,留心于学习书法,所以在这方面不会觉得为难窘迫。 我小时候继承家传的学业,加上生性喜欢书法,所见到的书法范帖也多,而且赏玩学习也费了不少工夫,可书法水平终究不高,这大概是我缺少天分的缘故吧。 然而这门技艺没有必要学得太精。 巧者多劳,智者多忧,常常受人支使,便觉得精通书法是一种负担。 韦仲将给儿孙留下不要学书法的告诫,确实是有道理的。
  
  19.2 王逸少风流才士①,萧散名人,举世惟知其书,翻以能自蔽也②。 萧子云每叹曰:“吾著《齐书》③,勒成—典,文章弘义,自谓可观;唯以笔迹得名,亦异事也。”王褒地胄清华④,才学优敏,后虽人关⑤,亦被礼遇。 犹以书工,崎岖碑碣之间⑥,辛苦笔砚之役,尝悔恨曰:“假使吾不知书,可不至今日邪?”以此观之,慎勿以书自命。 虽然,厮猥之人,以能书拔擢者多矣。 故道不同不相为谋也⑦。
  
  【注释】
  
  ①王逸少:即王羲之。 见 6.11 注③。
  
  ②翻:反而。
  
  ③“萧子云”二句:萧子云,见7.4 注⑥。 据《梁书》本传,子云惟撰《晋书》—百—十卷,《东宫新记》二十卷。 此云其撰《齐书》,恐与萧子显所撰《齐书》之事相混。
  
  ④王褒:北周文学家。 见7.4 注⑤。
  
  ⑤入关:王褒在梁为吏部尚书、左仆射。 承圣三年(554),江陵为西魏所陷,王褒被送往长安。
  
  ⑥碑碣:古人将方形的刻石称为碑,圆形的刻石称为碣。 此为碑和墓志等石刻文字的总称。
  
  ⑦道不同不相为谋:见《论语.卫灵公》。
  
  【译文】
  
  王羲之是位风流才士,潇洒散淡的名人,世上的人都只知道他的书法,反而将其他方面的才能掩盖了。 萧子云常常感叹说:“我撰述《齐书》,编定一朝的典要,其中的文采大义,自认为值得一看;到头来却只是因抄写得精妙,以书法得名,也真是怪事。”王褒门第清华高贵,学识渊博,文思敏捷,后来虽然到了关中,也依然受到礼遇重用。 但还是因为他擅长书法,常奔走于碑碣之间,辛苦于笔砚之役。
  
  他曾经后悔地说:“假如我不会书法,可能不至于像今天这个样子吧?”从这件事可以看出,千万不要以精通书法而自命不凡。 话虽如此,地位低下的人,因写得一手好字而被提拔的事也是不少的。 所以说目标不同的人是不能谋划到一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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