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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敬上凤林寺

  展敬上凤林寺
  
  薛道衡
  
  净土连幽谷,宝塔对危峰。
  
  林栖丹穴凤,地迩白沙龙。
  
  独岩楼迥出,复道阁相重。
  
  洞开朝雾敛,石湿晓云浓。
  
  高篠低云盖,风枝响和钟。
  
  檐阴翻细柳,涧影落长松。
  
  珠桂浮明月,莲座吐芙蓉。
  
  隐沦徒有意,心迹未相从。
  
  薛道衡(540—609年),曾在北齐、北周、隋三朝做官。他六岁就失去了父亲,十三岁的时候,能讲《左传》,被人们誉为“关西孔子”。隋高祖时,为朝廷所倚重,官至上仪同三司。由于生性耿直,缺乏政治经验,得罪了当时的晋王,也就是后来的隋炀帝杨广。炀帝即位以后,薛道衡立刻被贬为播州(今贵州遵义)刺史,这首诗大约作于此后。
  
  诗人身经朝代更迭,目睹战乱不断,此时又因隋炀帝的记恨而被贬谪,怎能不生归隐向佛之心?诗人又有治国经世之才,凡尘岂能遽然了断?
  
  这首诗是抒写游凤林寺时对佛国净土的向往和暂得超脱的情怀,以及尘缘未了、斯愿难遂的复杂心境。
  
  “净土连幽谷,宝塔对危峰。林栖丹穴凤,地迩白沙龙。”凤林寺的环境幽静美妙、含灵蕴奇。“净土连幽谷”,净土,佛教指庄严洁净、没有尘世浊秽的极乐世界。此地远离尘嚣,与幽静的山谷相连,环境妙净庄严。“宝塔对危峰”,直接以“宝塔”衬托出凤林寺的庄严神奇。“宝塔”是藏佛舍利子的地方,它与高高的山峰相对,非常巍峨、壮观。“林栖丹穴凤,地迩白沙龙”写此地栖凤藏龙,更增添了该寺所处环境的灵秀神奇。
  
  “独岩”四句,写凤林寺楼阁神圣庄严的气象。独岩耸立,楼台高远;复道曲折,殿阁参差。清晨,云消雾散而石洞显,山岩润湿而晨雾浓。庄严的楼阁在云聚云散之间,仿佛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,仿佛浸润于神佛的灵气之中。
  
  “高篠(xiǎo)”四句,写凤林寺的竹子与树木。云气如盖,在竹枝下飘过。风吹竹动,沙沙作响,与悠悠钟声融合,在静穆的氛围中传送,把诗人的心引入一种物我俱忘的禅境。诗人把目光由高处转向楼檐,檐阴处细柳随风。向下看,山涧中松影婆娑。诗人的心情也由对仙境般楼阁的神往变为内心与外物融为一体,慢慢趋于沉静,从而生出一种出世的情怀。
  
  “珠桂”四句,既写对佛国净土的向往,又抒心愿未遂的感慨之情。
  
  诗人把目光投向月亮,难道那就是心中的净土吗?它皎洁光明、与世无争、令人遐想。“莲座吐芙蓉”,诸佛的莲台宝座,芙蓉绽放,是何等的美妙。结尾两句,诗意陡然转折,回到残酷的现实中:“隐沦徒有意,心迹未相从。”佛国净土虽好,我的心却有太多的尘世羁绊而不能皈依。
  
  大乘佛法告诉我们:人生的本质是苦,宇宙的本质是空,要除去对外物的执著,我们的心灵才能得到彻底的解脱。对于这一点,说时容易做时难,人生的原始欲望牵引着人们在痛苦的路上越走越远,这也正是人生的悲剧所在。
  
  薛道衡被贬以后,还有“攀龙之心”,在第二年上《高祖文皇帝颂》,希望再次得到新朝的重用。哪里知道,这次上疏却令炀帝更加反感,产生了杀掉他的念头。他的朋友房彦谦看出了这一点,劝他“杜绝宾客,鄙辞下气”,但是,他不以为然。后来,在议新政的时候,仅仅说了一句怀念旧友的话,就被交到有关部门审查。薛道衡以为事情并不严重,催促有司快办,不料想,圣旨下,令其自尽。千古奇冤,举国震惊!当初身在凤林寺,他感叹:隐沦徒有意,心迹未相从。假如当时能隐居山林,何来今日杀身之祸?人生还是应该知进知退!
  
  自古以来,有多少人都在进退之间难以取舍,而最后下场落魄。现今,人生活在物质丰富的社会中,面对诸多诱惑、诸多选择,如何取舍,才能够做到“不苦”?这首禅诗警醒我们:不要执着于外物,不为世间诸事牵绊,宁静自己的心灵。其实放下就是真正的拥有,舍弃才是真正的得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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