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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道一师兰若宿

  投道一师兰若宿
  
  王维
  
  一公栖太白,高顶出云烟。
  
  梵流诸壑遍,花雨一峰偏。
  
  迹为无心隐,名因立教传。
  
  鸟来还语法,客去更安禅。
  
  昼涉松露尽,暮投兰若边。
  
  洞房隐深竹,清夜闻遥泉。
  
  向是云霞里,今成枕席前。
  
  岂惟暂留宿,服事将穷年。
  
  道一师,据清人赵殿成《王右丞集笺注》,指江西道一禅师。道一禅师俗姓马,名道一,史称“马祖道一”。他是六祖慧能的再传弟子,禅宗的第八代大师。《古宿尊语录》谓其“神宇有异(容貌奇特)”,唐代权德舆《唐故洪州开元寺石门道一禅师塔铭序》说他“舌广长以覆准,足文理而成字(伸出舌头能盖住鼻子,脚底的纹理呈现出文字形象)”。总之,他是一个极富传奇色彩的人物。马祖道一弘扬“顿悟”说,皈依在其门下的弟子多达千人以上,其中得到他的“印可”的就有一百三十九人,可谓盛极一时。兰若是佛寺的别称。太白是山名,为道一禅师寺院的所在地。
  
  这首诗写的就是诗人拜访马祖道一并投宿于其寺院中的所见、所闻、所感。
  
  “一公栖太白,高顶出云烟。”交待道一禅师的居所在太白山上。高峻雄伟的山,实际上是道一禅师伟岸人格与高洁品行的象征,暗含着对于道一禅师的赞美,正所谓“高山仰止”。
  
  “梵流诸壑遍,花雨一峰偏。”“梵”字是个音译词,义为“清静、寂静”,后用来指称与佛教有关的事物。这两句在写景的同时,也描绘出此地浓厚的佛教气氛:山谷里回荡着禅思佛意,奇花异草就像下雨洒落般铺敷点缀着山峰。
  
  “迹为无心隐,名因立教传。”这一联是倒装句式。《宗镜录》云:“无心是道。”因为不起妄心,所以道一禅师能够隐迹潜踪,以佛法教化众生,由此名声远播。隐迹与传名本来是矛盾的,然而在道一禅师的身上却获得了高度的统一,这正是对他高尚德行的最好诠释。
  
  “鸟来还语法”,常见的佛门典故。《续高僧传》卷八记载:“尝有膠州刺史杜弼于邺显义,来请范冬讲,至《华严》六地,忽有一雁飞下,……正对高座,伏地听法……又于此寺夏讲,雀来,在座西南伏听,终于九旬。”诗人用这样一则讲经引来鸟雀听法的灵异故事,盛赞道一禅师修行深厚。道一禅师送走客人后,很快就能排除杂念,入于禅定,能时时保持佛性的清静。
  
  接下来作者叙述自己的行止。“昼涉松露尽,暮投兰若边。洞房隐深竹,清夜闻遥泉。”诗人白天探幽览胜,傍晚才来到住宿的地方。房子隐蔽于茂密的竹林之中,夜里还能听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泠泠泉水之声。
  
  诗人安憩下来,然而流动的思绪并未就此打住。刚刚还徜徉于山光水色之中,此刻已回到枕席之前。清幽的环境也引发了诗人无限的向往和留恋,诗人袒露自己并不仅仅满足于暂时留宿的心情,发出了后半生情愿皈依禅门,摆脱俗世羁绊,在此清修的感叹。
  
  诗人叙述自己回到居所,用“向是”和“今成”两词对举,各领起眼中之景,既交代时空变化,又了无痕迹地完成了“今”、“昔”的过渡,充满禅智,自然而然。然而山水美景又分明还近在眼前,令读者在遥想之中回味无穷。在优美的环境中安憩,洗却尘想,尽情放松心灵,这又何尝不是每个读者的愿望。这愿望如此美好,一如心底真诚的呐喊,最终使读者与诗人达成心灵的共鸣。
  
  在禅智的启发下,人们远离喧嚣,投身自然的怀抱,并对着自己心灵呐喊追问的时候,每每能触发足够多的欣喜,甚至是深深的感动,伴随着感受力迅速膨胀,自然而然忘却了世务撄心,这正是汲取禅智之后的自足和惬意。这一切,人人会自己用心去体会而无须更多的解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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